Wednesday, January 11, 2012

梁款序


記《拾年記》 梁款(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)

2010年夏天,在港大百年歷史聖地梁銶琚樓電梯前面遇上Kenny,告訴我他正在蘊釀一個寫作計劃:「我今年畢業,想給自己的人生做個小結,寫下我對香港過去十年一些人和事的感想,記錄一代人的集體回憶。」

我鍾情小結,喜歡回憶,聽到這個計劃,自然高興。但寫作出版,從來不是請客吃飯,分手時我對Kenny說「祝你好運」,是勵志,也語帶相關。

2011年夏天,收到Kenny傳來的書稿,無重(因為是pdf檔案)、份量大(一百多頁,密密麻麻)。我帶着期待,順頁細讀,會心微笑。

微笑,原因至少有三個:

(一)流行
《拾年記》記流行,同時寫歷史。它開宗明義,寫歷史,宜小,不宜大,要靠向平民,不要仰望高官。過去百年,香港亂世浮生,大部分平民不議政,不搞地標,卻願意落力把卡拉OK的唱腔和雞蛋仔的烹調方法發揚光大。《拾年記》記下平民過去十年在媒介、消費和日常生活上的蠢動,將瞬間即逝,化作集體回憶,這種平民史觀,在學術上趨時,又忠於本土,十分地道。

(二)年代
香港流行,論著不少,寫年青人的更從未間斷。但直至最近,相關著作向舊世代傾斜,我們讀到馬傑偉解構年青人,遠多於年青人解構馬傑偉。過去十年,年代遷移,世界變了,年青一輩自成群組,在街頭,在網上,肆無忌憚,自彈自唱。《拾年記》自覺年青,它的寫作楷模不是《事後》、《唔該,埋單!》,而是《飲茶請進》、《文化G點》。從選題(七一遊行x hea911 x燒炭),到筆觸(寫實與幻想同場出現),到題目的出處(由Facebook群組內2,500人提名),到寫作的心情(「這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十年」),皆拒絕老餅,出陳破格。

(三)誌
抓住瞬間,記錄流行,說易,行難。新時代的流行,因為市場分散,因為新媒體湧現,要記,更難。過去十年,大部分私人印記,有如碎片,分散凌亂,各個群組,以細胞狀態,複合延伸,又見光即散,十分短命。這個狀態,要記,只有一個方法 寫誌。用老文人和新史學家的堅毅,走入人群,聆聽眾聲,不論一時感觸,還是千秋大事,盡皆收錄,慢慢積累成一本厚厚的筆記,然後天天翻弄、拉扯、推敲、演繹、述說、再推敲、再拉扯。《拾年記》年青、多話、矛盾、開放。它鍾情瞬間,又夢想永恆。它講集體回憶,但明白集體會流動,回憶全靠建構,然後堅持細寫、緊記。

《拾年記》無重,但份量很大,它是一本如假包換的新世代民俗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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