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April 15, 2012

文明能壓碎情懷不衰——《拾年記:香港流行年代誌(2000-2010)》


Ming Pao Daily News P06 | 讀書 | 八十後文字 | By 何雪瑩 2012-04-15

文明能壓碎情懷不衰——《拾年記:香港流行年代誌(2000-2010)》

我好討厭「集體回憶」,因為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。當然,學術上自有它的一套理論,但當06 年保衛天星的理由是「集體回憶」、到牛頭角下邨打擾長者的寧靜生活獵奇式拍照是「集體回憶」,羅文張國榮黃霑梅艷芳是「集體回憶」,拜託,我真的很感冒!

因為它幾乎能指向任何存在久一點的東西,所有東西都能成為集體回憶:今天把舊天星拆了新天星過四十年又是下一代人的集體回憶,那舊天星碼頭拆不拆根本不用在意啦,反正新的有朝一天也會變舊。大眾媒體經常說集體回憶,是懶惰:不去鑽研任何東西的真實意義而賦予「集體回憶」的標籤,其文化社會內涵彷彿立即聲價十倍,報道亦多了一抹文化氣息;日常一般人說集體回憶,就如到牛頭角下邨美都冰室拍照一樣,淪為自我感覺良好的獵奇式消費。咔嚓過後,一哄而散,一切由絢爛歸於平淡。於是要花錢買一本在封底問「2000 至2010 年的香港集體回憶你會想到哪些」的書,對我而言,確是有點不可思議。

《拾年記:香港流行年代誌(2000-2010)》每篇選取兩件香港社會和流行文化的「集體回憶」,寫成50 篇微型小說。作者梁俊勤把什麼才說得上是「集體回憶」的決定權,交到年輕人手上:寫作前他以facebook 專頁,請大家選出100 項「集體回憶」,最後被選上的幾乎不可被分類:科技和網絡包括iPhone、MD 機、Facebook、Xanga、ICQ; 娛樂圈和明星如Twins、容祖兒、Eason、𡃁模、百萬富翁、大長今;政治和社會時事如七一、911、心繫家國;流行打扮如粗框眼鏡、Crocs、Birkenstock 和負離子。

董啟章《夢華錄》的影子

我在書店打了15 分鐘書釘, 飛快地揭着《拾》,第一個反應是,實在太像董啟章的《夢華錄》。董啟章1998 至99 年,每星期翻閱潮流雜誌,以當時得令的消費品為題,agnès b、無印良品也好,寫成極短篇的荒誕寓言。我不知梁俊勤是有心抑或無意,無論形式、風格,甚至為主角起的名字,都像極了董啟章。但那是董啟章啊大佬,境界太高,你估想學便學得來?梁俊勤學得好睇,不是很了不起嗎?何况梁俊勤2010 年才大學畢業,年輕得像新鮮的花兒,我決定給他benefit of doubt。

這陣子學聲樂, 老師叫我多聽容祖兒的「Number 6 演唱會」,她的唱功值得學習。我皺眉頭,我不聽容祖兒的。我是那種12 歲開始聽英倫樂隊Post-Rock Shoegaze Singer-Songwriter、看奇斯洛夫斯基的文藝青年。容祖兒?Twins?唔好同我講笑啦,那簡直是污染聽覺,是沒品味的表現;更何况文化霸權理論說,低俗的流行文化會麻痺無產階級的革命思想,是資產階級用來鞏固權力的工具,千萬聽不得。後來我在YouTube 找「Number 6」的片段來聽,除了驚訝容祖兒的音樂終於明顯有突破外,不幸的是,我發現自己首首都識跟住唱。《心淡》、《習慣失戀》、《痛愛》,你現在問我,我都會答你首首都好難聽,但我這才發現,任我如何每天放着那些什麼post-rock、如何不情願也好,人生十來二十歲吸收力最強的年代,我竟然被容祖兒incepted 了。好驚,真係好驚。

討厭容祖兒怎麼首首識得唱?

於是,我明白梁俊勤筆下的容祖兒故事。主角跟一個唱K 只唱容祖兒的女孩搭上,他們約會只去K 房,女孩話不多,但每首歌都有玄機:他們曖昧時,女孩唱《逃避你》唱得特別起勁;主角如果只顧打波冷落了女孩,女孩甫見面便會點《16 號愛人》;後來女孩愛點《啜泣》、《爭氣》;最後女孩有一天點《一拍兩散》,把副歌「誰都會散/怎知一拍便會散」唱完,女孩便逕自離開K 房。如果你讀到這點,腦海中不自覺哼着這些歌,恭喜你,你跟我一樣明白流行文化的莫大威力了。女孩子無論喜不喜歡容祖兒,總會懂得唱上幾句,而且更是不少不擅辭令或懶惰女孩表達心情最準確的方法(試想一下以前Xanga 有幾多女孩子一個字也不寫,只消post 容祖兒的歌詞便是一篇日記)。

閃爍的沙子

流行文化可能粗糙,可能大起大落, 可能一閃即逝;流行文化更迭殘忍,潮漲潮退,洗刷過後,留低的總有一些閃爍的沙子。大伙兒玩一樣的遊戲、穿一樣的衣服、聽一樣的音樂, this city 可能is dying,但也可能不是。每個人總找到自己獨有方法「玩」流行文化,有意無意間為同一件消費品賦予只此一家的情感和意義。這是流行文化和消費者的辯證關係。流行文化是淺薄的,可是當一代女孩子分手後因為容祖兒學會爭氣,當陳奕迅的《不來也不去》讓80後首次不經意接觸禪,明白「誰亦難避過這一身客塵」只是「剛巧出於你」,開始懵懂領會到「不如不來也不去/也無歡喜也無悲」的境界,那總算對人間有點貢獻。

反客為主的保育

如果說《拾年記》是「文字保育」,這是一場反客為主的保育戰爭。什麼時候開始年輕人成為被攻擊的對象?由呂大樂和陳冠中提出的世代論有上一輩下詔罪己意味,馬傑偉也寫80 後的文化認同、解構V 煞面具下的示威者,年輕人變成被「學術分析」的對象:80 後變成學術概念,淪為社會問題,因為不了解,所以要客觀「研究」它;因為80 後問題多多,所以要拆解它、鞭撻它。然而80 後除了是社會科學概念和傳媒用語,更是一群活生生的人。《拾年記》由年青人寫年青人,但梁俊勤沒有嘗試以80 後代表自居,或曰「80 後都是這樣認為」,也沒有學術討論「分析容祖兒於80 後和流行文化的意義」,反而利用虛構的微型小說體寫下都市寓言,有時黑色,有時科幻,有時青葱,有時荒誕,卻容許極大彈性讓大家自行對號入座。

Jared Diamond 景觀失憶論

前幾天去大會堂,忽地問自己:未填海前的大會堂門外是怎樣的?我得花上5 秒時間才能在腦內重組舊天星和皇后碼頭健在時、不倫不類的新天星碼頭還未污染海岸線的景色。建築需要保育,因為我們總是被「漸」所欺,一些每天路過的地方,環境每天一點點地變化,最後我們竟習以為常,本來的面貌卻忘記得一乾二淨。科學家Jared Diamond 正是以「景觀失憶」來解釋復活節島上人們過度伐木而把自己送上滅亡之路的悲劇。文明能壓碎情懷不衰,是嗎?無形的流行文化也在經歷這種失憶階段。

習慣了facebook 就嫌Xanga 介面落後,MSN 流行才發現ICQ 少好多情緒符號不夠好玩。天天進化熱潮已記不起,Xanga 和ICQ 不是也陪了我們一段不短的日子嗎?現在大家都卻記不起Xanga 和ICQ 戶口的密碼了,連用戶名稱也換了好幾代。

讀完《拾年記》,很有衝動寫屬於自己的流行文化誌,因為他不代表我,他也無意代表我過去的十年(都說了我是以聽Post-Rock 和鄙視容祖兒自居的文藝青年)。只是這些年輕人的文字真的好得讓人眼紅,例如梁俊勤,例如在3C Music 寫粵語流行歌樂評的Chi Kin,真是我這種老80 後迫着學也學不來的,只有在巨大的嫉妒中勉強擠出一點點欣賞,學習老人家的心態感到欣慰。

《拾年記香港流行年代誌(2000-2010)》

作者:梁俊勤
出版:策馬文創

Wednesday, January 11, 2012

梁款序


記《拾年記》 梁款(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)

2010年夏天,在港大百年歷史聖地梁銶琚樓電梯前面遇上Kenny,告訴我他正在蘊釀一個寫作計劃:「我今年畢業,想給自己的人生做個小結,寫下我對香港過去十年一些人和事的感想,記錄一代人的集體回憶。」

我鍾情小結,喜歡回憶,聽到這個計劃,自然高興。但寫作出版,從來不是請客吃飯,分手時我對Kenny說「祝你好運」,是勵志,也語帶相關。

2011年夏天,收到Kenny傳來的書稿,無重(因為是pdf檔案)、份量大(一百多頁,密密麻麻)。我帶着期待,順頁細讀,會心微笑。

微笑,原因至少有三個:

(一)流行
《拾年記》記流行,同時寫歷史。它開宗明義,寫歷史,宜小,不宜大,要靠向平民,不要仰望高官。過去百年,香港亂世浮生,大部分平民不議政,不搞地標,卻願意落力把卡拉OK的唱腔和雞蛋仔的烹調方法發揚光大。《拾年記》記下平民過去十年在媒介、消費和日常生活上的蠢動,將瞬間即逝,化作集體回憶,這種平民史觀,在學術上趨時,又忠於本土,十分地道。

(二)年代
香港流行,論著不少,寫年青人的更從未間斷。但直至最近,相關著作向舊世代傾斜,我們讀到馬傑偉解構年青人,遠多於年青人解構馬傑偉。過去十年,年代遷移,世界變了,年青一輩自成群組,在街頭,在網上,肆無忌憚,自彈自唱。《拾年記》自覺年青,它的寫作楷模不是《事後》、《唔該,埋單!》,而是《飲茶請進》、《文化G點》。從選題(七一遊行x hea911 x燒炭),到筆觸(寫實與幻想同場出現),到題目的出處(由Facebook群組內2,500人提名),到寫作的心情(「這是我人生最美好的十年」),皆拒絕老餅,出陳破格。

(三)誌
抓住瞬間,記錄流行,說易,行難。新時代的流行,因為市場分散,因為新媒體湧現,要記,更難。過去十年,大部分私人印記,有如碎片,分散凌亂,各個群組,以細胞狀態,複合延伸,又見光即散,十分短命。這個狀態,要記,只有一個方法 寫誌。用老文人和新史學家的堅毅,走入人群,聆聽眾聲,不論一時感觸,還是千秋大事,盡皆收錄,慢慢積累成一本厚厚的筆記,然後天天翻弄、拉扯、推敲、演繹、述說、再推敲、再拉扯。《拾年記》年青、多話、矛盾、開放。它鍾情瞬間,又夢想永恆。它講集體回憶,但明白集體會流動,回憶全靠建構,然後堅持細寫、緊記。

《拾年記》無重,但份量很大,它是一本如假包換的新世代民俗誌。

Saturday, October 22, 2011

我出書了!支持新書《拾年記》的10個方法








我想高聲跟大家說句:「我.出.書.了!」。將這本書出版,是我的夢想。而我的這個夢想,與你們每一個都有份實現。

這本書名為《拾年記:香港流行年代誌(2000-2010)》,收集了 100 個 2000 至 2010 年的香港集體回憶,由LMF、Cookies到Twins,由阿旺、大長今到Laughing哥,由ICQ、SMS到iPhone……我用文字嘗試把這些回憶重塑再現,寫成一個個在大家身邊曾經發生的故事。

詳情請見http://www.facebook.com/decade0010

《拾年記》已經面世,登陸各大書店。在這關鍵時刻,假如你想支持我,以及這本書,也有很多方法。謹列出以下十項。

>>> 1. 買書

所以別真的要求我送書了。我手上有數十本書,但都用作發給傳媒宣傳,以及答謝那些由參與過這Project的朋友之用。送書與否,我自有分數啊。無論如何,支持書和作者的最直接的方法,就是買那本書。假如你明知一個歌手是靠賣其演出的音樂會門票維生的話,你會不會問他拿免費飛呢?我雖然並非等賣書的錢開飯,但是購買這動作,就是對我所付出的心血、時間的最大肯定。

$68,你買到的,不單是廉價的文字,還是一個個故事、無價的回憶、一年半的製作時間,以及無限的心血。

《拾年記》在全港所有商務、三聯、中華書店均已上架!據說在新書的區域便會找到。希望大家盡早買!嘗試把《拾年記》推上暢銷榜!比較理想的會是,大家集中在同一星期買書,令書比較搶手、受注目,然後其他人就容易因此去多留意這書,甚至掏錢包買書了。

>>> 2. 記下見書地點

這是我的個人呼籲。布望大家在任何地方看見這書,請用手機拍下,上載到Facebook,並記下你當時身處哪家書店,《拾年記》被擺放在哪,甚至是,嗯,有沒旁人對此感興趣,拿起書來,輕揭兩頁。

請大家upload!

這幾天,我也會多逛幾家書店,看看哪家有,哪家沒有。嗯,甚至也許我會去訪問那些竟然真的會買這書的,讀者。

現有地點:

沙田商務:進門後,往前走,左方接近英文小說的新書區域,附近有衍天賜的書(由N提供)

>>> 3. Join 《拾年記》的Facebook Page
http://www.facebook.com/decade0010
請大家Like這個Page,方便我公佈關於這書的所有事情。

>>> 4. 把《拾年記》Page的Link share出去

讓多些人知道這書的存在。如果可以的話,在share的同時,也可寫下一兩句你對這書的觀感,tag或提及我就不必了,我們不搞個人崇拜,況且我也不希望整件事變得太personal。多點其他不相識的朋友喜歡此書,才是我的最大心願。

>>> 5. 問書

這是比較進階版的,做與否視否心情吧。有空者可到不同書店詢問店員:「是否有本書名為《拾年記》什麼的……?」從而製造許多人都想知道這書的情況。不過,演技切忌過於浮誇,例如說:「是不是有本很好看很精彩作者很有才的新書名為《拾年記》什麼的?」這些,就不必了。說完連我自己都打個冷震。

>>> 6. 讀書

這個是我最希望的支持方法啊。籌備和寫作了半年,出版過程折騰了整年,我所期望的,當然不是大家買書而已,畢竟我,是沒可能從中賺錢的。我最希望,還是大家仔細閱讀,用心感受每一段文字,以及字裡行間的每一片感情。

>>> 7. 寫感想

讀完以後,希望大家可以寫點回應給我,比方說,你最愛哪一個潮流icon的組合?哪一篇文字最能觸及你的內心深處?甚至是不為人知的那個百慕達三角?你的感想,是對我的激勵。

>>> 8. 介書

如果你喜歡這書,你也可以將它介紹給身邊朋友,甚至送書給他們。

>>> 9. 出席新書分享會

新書分享會名為「這拾年,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」,11月13日下午3:30-5:30於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4-03A 活動室舉行,內容主要是吹吹水,拍拍照、畫隻龜、食點東西,希望大家前來支持!有關於這新書分享會的進一步消息,遲點兒會再通知大家。

>>> 10. 為我祈禱吧

有很多事情還要發生,求主保守一切。就這樣說定了。

Tuesday, October 4, 2011

關於我們的零零年代

提起2000至2010年的香港集體回憶,你會想到哪些?

集體回憶,是近年香港人時常掛在口邊的詞語,由天星鐘樓、囍帖街,到永利街……我們口中的集體回憶,似乎都是實質存在的建築。

難道容祖兒、Xanga不是我們的共同記憶?集體回憶,不應單指被紀錄於官方論述的歷史(沙士、七一),更應包括那年代的流行文化,譬如是今期流行的K歌、你我追捧的明星,甚至是我們所經歷過的一切。

作者選取100項2000至2010年的香港集體回憶,用文字嘗試把這些回憶重塑再現,寫成一個個在你我身邊曾經發生的故事。

由LMF、Cookies到Twins,由阿旺、大長今到Laughing哥,由ICQ、SMS到iPhone……這些回憶都曾引起一時熱話,只是被善忘的我們悄悄遺忘。《拾年記》希望「保育」的,正是沒法在正式歷史中存留的這些,記憶碎片。





推薦序

「容許我稱《拾年記》為一冊奇幻文學,又是香港的地方誌……它是一本珍貴的跨學科文集,是比較文學與社會學相遇結緣的產物,「八十後」不可不讀,「八十 後」的長輩或後輩更不可不讀,因為我們曾一起走過這起伏跌宕的十年。對於我來說,這段日子比九十年代更刺激,因為危機和挑戰不是具體如迎接什麽「九七大 限」的虛火,而是滲透在日常生活中,一種延綿不絕、虛火實熱並存的狀况。」

——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副教授 張美君

「《拾年記》記下平民過去十年在媒介、消費和日常生活上的蠢動,將瞬間即逝,化作集體回憶,這種平民史觀,在學術上趨時,又忠於本土,十分地道……它從選 題(911 x燒炭),到筆觸,到題目的出處(由Facebook群組內2,500人提名),到寫作的心情,皆拒絕老餅,出陳破格……它鍾情瞬間,又夢想永恆。它講集 體回憶,但明白集體會流動,回憶全靠建構,然後堅持細寫、緊記。《拾年記》無重,但份量很大,是一本如假包換的新世代民俗誌。」


——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 梁款

Thursday, June 23, 2011

某年仲夏

期間限定。

茲以此紀錄這個 2011 年夏天的噪動和雀躍。